沉重的白鹿原,沉重的中华民族

当我开始看白鹿原的时候,我就认定,陈忠实是我的偶像。陈忠实的个人魅力,透过文字感染我、震撼我,我面对的正是白鹿原这样一部史诗般的好书。淇师称之为世界上第二流的小说,第一流的只有红楼梦一本。我爱书甚多,却读书甚少,尤其是小说,还未在心中分出个一二三四。打心眼里却不那么喜欢白鹿原,因为白鹿原太沉重了,也代表了整个中华民族的沉重。

白鹿原这本书,就像现时我正在看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马佐夫兄弟》一样,是一部史诗,是一部百科全书,是陈忠实生在长在黄土高坡,成年后又走出来,回头审视这片土地,写就的不朽的作品。每个人看白鹿原,都是在看那个现在仍然在华夏大地上生生不息的中华民族,都是在看自己。我在kindle上读白鹿原的时候,一点一点的标注了一些段落,坦白说白鹿原在短时间里面解答了我的一些困惑,更改变了我的一些态度,但当我读完最后一页,那些稀稀落落的人性的光辉和沉思已记不太清。这篇文章就权当是kindle标注汇总,作为第一次读这部作品的注脚。

凡人们绝对信服圣人的圣言而又不真心实意执行,这并不是圣人的悲剧,而是凡人永远成不了圣人的缘故。

这句出现在“房是招牌地是累,攒下银钱是催命鬼”这句朱先生的名言出场的时候。洞察人心。我也习惯骗自己,正确的事情做不到,便要为这次羞耻的经历找一千一万个正确无误又无法抗拒的理由。be the difference。

庄稼汉们猛然发现白鹿飘过以后麦苗忽地蹿高了,黄不拉唧的弱苗子变成黑油油的绿苗子,整个原上和河川里全是一色绿的麦苗。白鹿跑过以后,有人在田坎间发现了僵死的狼,奄奄一息的狐狸,阴沟是地里死成一堆的癞蛤蟆,一切毒虫害兽全都悄然毙命了。更使人惊奇不已的是,有人突然发现瘫痪在炕的老娘正潇洒地捉着擀杖在案上擀面片,半世瞎眼的老汉睁着光亮亮的眼睛端着筛子拣去麦子里混杂的沙粒,秃子老二的瘌痢头上长出了黑乌乌德头发,歪嘴斜眼的丑女儿变得鲜若桃花……这就是白鹿原。

晕倒!我的偶像陈忠实。看白鹿原时常想到姥姥时常向我唠的村子里家长里短,老辈里的奇闻趣事,不一而足,这是乡土间最真实的气息。

崭新的白光光的木头架子在伏天的艳阳里格外耀眼,骡子拉着木轮水车踏着欢快的步子,哗哗的水声听来再悦耳不过了。

田园牧歌,美。

田野已经改换过另一种姿容,斑斓驳杂的秋天的色彩像羽毛一样脱光褪尽荡然无存了,河川里呈现出一种喧闹之后的沉静。……秋天的淫雨季节已告结束,长久弥漫在河川和村庄上空的阴霾和沉闷已全部廓清。天地简洁而素雅,天空开阔而深远。清晨的冷气使人精神抖擞。

这可能是我觉得白鹿原里面最棒的一段描写,就像站在原上望向河川,清冽的风吹在脸上,夏秋那些沉闷湿漉的空气一扫而净。麦黄一响,蚕老一时。季节的转变总是在一瞬间意识到的,这段精准的捕捉到这这种滋味。

丰富的汉语语言随着罂粟热潮也急骤转换组合,终于创造出最耀眼的文字:人们先前把国外输入的被林爷爷禁止的鸦片称作洋烟,现在却把从自家土地上采收,自家铁锅里熬炼的鸦片成为土烟,最后简化为一个简洁的单音字——土。

最有效的防范措施终于从白狼最早作孽的南原创造成功。

前几日听说诗的来源,诗便是命名的艺术,中国从上古璀璨的英雄时代就传承下来了耀眼的文字和诗意的命名。而这种令人着迷的血脉,也沿着汉语言的演变、推翻和重建,延续到了今天。比如说“他”,比如说“膜”。

秋末冬初的黎明像一个行动迟缓的老人凝滞不前。冬走十里不明。浓雾笼罩着的村庄仍然有驱狼的火光明明灭灭。雄鸡的啼叫没有往日的雄壮,而显得黏稠滞涩,像是鸡脖子里全部塞满了鸡毛。

冬天似乎整个世界都会变懒,仿佛24小时都是黑天。下了雪的早晨,没有清晨的薄雾,初升的阳光映照在还没有被踩实的雪面上,有一种清冷寂寞感,即使12点上班,好像也不会有人嫌弃你迟到。踩新雪是一种十分难得的体验,那富有一点魔力的触感和声响,让你能够抵挡吹在脸上刀子似的风,对整个冬天充满期许。

黑娃双臂紧紧搂抱着小女人,那个美好的肉体在他怀里抖颤不止。他不知道怎么办,一股无法遏止的欲望催着他把她死死地箍抱在怀里,似乎要把她纳进自己的胸膛才能达到某种含混的目标。

白鹿原关于男女欢愉的描写是特色也是重点,“达到某种含混的目标”这种表述让我着迷。农人的生活是如此匮乏,几无任何精神生活,而男女之事几乎寄托了全部欲望的抒发,这最最不得声张的私密之事,却恰恰蕴含了太多东西。当然除此之外街坊邻里之间流言蜚语的瞎传也变成了人群中最富生气又最方便易行的娱乐方式。人言,几乎是白嘉轩所重视的一切。

突然发觉太多的感受无从抒发,对白嘉轩,对白孝文,对发生在白鹿原上的美好和丑恶,都无从插嘴,只好乖乖闭嘴,感受那种深不见底的沉重,白鹿原。

Hanchen Ye
Hanchen Ye
PhD Student in UIUC

This dream will last for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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