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回头

前些天得知 Bob Dylan 获得诺贝尔奖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炸裂的。excuse me?鲍勃迪伦也能获得诺贝尔奖??所以以后没得诺贝尔奖的歌手都不是好诗人了?的确,我喜欢他,但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他,只是从他的专辑、自传《沿着公路直行》和传记《像一块滚石》里面,对他有一些捕风捉影的印象。可能从他刚出道的那时,人们对他歌词的关注,就更甚于他的音乐本身。

在 10 月 21 日,深焦 DeepFocus(WeChat ID: deep_focus)发了一篇推文,介绍关于鲍勃迪伦的 5 部电影或纪录片。其中第一个就是《别回头 Dont Look Back》。

这部纪录片由 D·A·彭尼贝克对迪伦 1965 年英国巡演的跟踪拍摄,现已成为“直接电影”系纪录片的代表作。影片的冲击力,正在于它不做修饰的“直接”风格:没有解说语,没有访谈,没有字幕卡,没有对事件的干涉,在摄影机与拍摄对象之间不存在任何障碍。然而迪伦本人却很不喜欢这部电影,他认为自己的形象在成片中受到了导演的歪曲与操纵。

坦诚地讲,这部纪录片我几乎完全看不懂,对其中鲍勃身边的人物、那时鲍勃的身份地位一无所知,影片中那个弹吉他的女孩,也是到后来才知道是美国著名的民谣歌手 Joan Baez。所以,即使看完了,我仍然不了解鲍勃,实际上我也永远不可能真正了解鲍勃。

有时候,他像每一个年纪轻轻就成名的男孩一样,自负、执拗、爱慕虚荣、咄咄逼人。有时候,他又出奇地冷静,一言不发,只是听着思考着,带上墨镜拒人于千里之外。他谦恭地与即将成为市长的女士交谈,又用最戏谑的态度嘲讽想要了解他的记者。他说粉丝们懂得他的每一句歌词,又说那些掌声通通都是 bullshit。但这一切都说明不了什么,你仍然不知道何时他会发怒,何时他会笑,你仍然不知道他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你似乎永远都不能接近他,但他又那么真实地在那儿。

这就是鲍勃给我的感觉,一个黑洞,把所有人吸引过去,却又无人能描述他的形状,他轻盈、灵动,却又冷酷、凝重。这有一点宗教性在。影片中有一位记者曾经描述鲍勃迪伦道,他唱歌的时候,就像在布道,演唱会上没有粉丝尖叫,他们认真地聆听着鲍勃说的每一个字。He is god。这似乎是准确的。实际上,我在这里停了很久很久,我是如此想表达复杂的心情,却又无话可说。

鲍勃说不喜欢这部电影,认为自己的形象在影片中,因为导演的剪辑,受到了歪曲和操纵。这无关宏旨,也并不一定是真的,这可能只是鲍勃随口说的,也可能是他刻意而为,他或许不会认同任何一部讲述他的电影,任何一本描写他的书,他不停地否认着,而你永远都无从得知他到底是怎样的人。况且,鲍勃是如此敏感和细腻,他从生活中的人和事里面感受到的细节,比你感受到的一万倍都多,他 20 岁的时候写出的诗,你在 80 岁的时候仍然不能读懂。你又如何得知,鲍勃说不喜欢这部电影的时候,他究竟厌恶什么,又究竟否定了什么。

记者们试图通过几个问题,了解鲍勃其人。鲍勃不停地反问道,你听过我的歌吗?你会去我的演唱会吗?鲍勃把他的所思所想写在了歌里,至于其他,无论是要了解他还是吸引他,无论是想激怒他还是取悦他,都是徒劳。对于媒体的偏见,我向来有之,他们做事的方法,从一开始就不符合逻辑,因为世上的事,永远不可能从表面去窥探本质,也永远不可能用拷问而不是感受去得出结论。这群跑的比谁都快的人,从鲍勃迪伦的巧舌如簧,到长者的怒斥,到白岩松的互联网三问,甚至从未进化过。我渴望更加了解他们,但目前我只感受到这些。

我对这部纪录片的创作方式,是深以为然的。影片的题目叫做 Dont Look Back,我琢磨了很久。有一幕,他们许多人在宾馆里,Joan Baez 弹着吉他唱着歌,一首又一首,Bob 摇晃着身体,在打字机上打字,咔哒咔哒。真的好美好美。但是从一开始,一直到最后 Joan 要走了,从背后抱着 Bob 亲吻了一下,Bob 一次都没有回过头。如果有兴趣,去看一下这部纪录片吧。人需要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并以此为基点,展开周围这个真实的世界。

鲍勃在影片里面说,当别人邀请我去哪里唱歌的时候,我只是去那,然后唱歌,只是如此。他似乎不是神,他只是笑着、骂着、故作沉默,唱着歌、吹着口琴、一根接一根抽着烟,他只是在随音乐摇晃着身体,试着抓住一些有实感的东西。

Hanchen Ye
Hanchen Ye
PhD Student in UIUC

This dream will last for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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